摯愛中年 :: 摯愛新聞 :: hearsay >>新聞報導

本新聞已被瀏覽  次 

同志家庭悲喜劇《偽婚男女》:配合社會演出就是我們的幸福嗎?

2018-05-08.02:13:57
 

    當社會在性別平權、法學或政策等公領域討論得不可開交之際,《偽婚男女》難能可貴之處在於藉由舞台劇的方式,帶領觀眾思考在異性戀社會中要做一名同志(或擁有一段同性伴侶關係),需要付出多少的努力或代價?做父母的是否能為了愛,心甘情願地放手讓子女做自己?


▲王樂妍(左起)與小蠻、唐振剛、福地祐介主演《偽婚男女》舞台劇|Photo Credit: 故事工廠提供

〔2018-04-27 關鍵評論網 報導〕 在中選會審議通過反同團體發起的三個公投案,同志團體接著發起反制公投後的那個週末欣賞舞台劇《偽婚男女》,心中著實有許多感觸。這齣舞台劇的主題忠實地呈現了同志(伴侶)在異性戀社會中,如何在做自己與滿足家庭、甚至是社會期待間游移、掙扎與生存;另一方面也帶領觀眾思考,位處在同志議題光譜的兩端,是否存有溝通對話的空間。

這齣舞台劇的原著劇本出自導演周美玲的「亞洲六城彩虹」系列電影作品【成都篇】,與電影不同之處是周美玲為舞台劇加入了動物世界做為象徵系統(稍後我再談加入這套象徵對舞台劇是否加分),主要的故事大綱如下:

楊朵(女主角,王樂妍飾)與武剛(男主角,唐振剛飾)在中學時期,就已互相坦白彼此的性向,但楊朵的母親是代夫親征三屆的縣議員,在這個政治世家的環境,是絕無出櫃的可能性;武剛則礙於父親是德高望重的牧師,所以得要把男友Takeru藏起來,偽裝成異性戀。

於是,武剛與楊朵決議共諦「有名無實的形式婚姻」,雙方決議:平日各過各的,互不干涉,只有逢年過節,雙方必須結伴返鄉,輪流到對方家裡去見長輩、盡義務。


簡言之,是呈現在形式婚姻當中的同志處境。透過雙方家長各有著各自的政治考量和宗教信仰,襯托出在政治選票與信仰的考量下,同志子女能否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還是要委屈求全滿足家庭的期待?

形式婚姻,或是台灣普遍稱之為「假結婚」在中國較為盛行。導演周美玲在接受妞新聞專訪時提及中國在傳統家庭壓力與一胎化政策的影響之下,已經出現了形式婚姻網,並幫助了六萬對假結婚的伴侶配對成功。假結婚在台灣雖不若中國風行,在網路空間或平台上仍可時不時見到,有網友發文表明自身有假結婚的需求,期待著有同樣困擾的異性同性戀者出現。

為何家庭議題頻繁地出現在華人的同志電影或文學之中,接著談談舞台劇中主要的兩個主題——假結婚和社會期待,最後以加入動物象徵系統的評價作結。


不論是期待或是壓力,原生家庭對華人社會的同性戀都是個棘手的議題。在華人社會中,即便你是成年人了,與原生家庭的關係可能依然緊密(甚至是還同住一個屋簷下)。許多同性戀面對原生家庭會有的矛盾感,是一方面想向家人開誠佈公,卻也擔心坦誠之後,家人的反應並不如自己所預期,最慘的情形可能是遭逐出家門。

從李安早年的電影《喜宴》到紀錄片導演黃惠偵的《日常對話》,文學作品從白先勇的《孽子》到郭強生的近作《斷代》,同志議題在藝文上的呈現多多少少會觸及家庭。甚至可以說即使在近幾年,公領域對多元成家、同性婚姻的討論度逐漸增溫,同志遊行遍地開花,對同志的接受度愈來愈高時,個別同性戀回到家中(私領域)仍要面對自己是否要向家人出櫃、如何回應長輩對傳宗接代等難題。

然而開誠布公並非易事,更別提在武剛出身在一個虔誠的基督教家庭中,而楊朵出身政治世家。兩人從小就知道彼此的性向,也都知道在宗教和政治這兩個極端保守的環境中,「同志出櫃」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這兩人想出來的「假結婚」,真能幫助他們滿足長輩的期待嗎?


▲《偽婚男女》舞台劇男女主角謝幕後在演出大廳發喜餅謝客,左起為王樂妍(左起)與小蠻、唐振剛、福地祐介。

假戲真做的形式婚姻,能夠撐起多少的喘息空間?

在武剛與楊朵原先對假結婚的想像裡,這是段有名無實的伴侶關係。白天時彼此成雙入對地在雙方父母親面前演演戲,晚上的生活就能找各自的同性伴侶依偎。「白天我們就演演戲,等到晚上一來,我們就可以做自己了」這句台詞令我有感的原因,在於它呼應了白先勇的經典長篇小說《孽子》裡的故事設定。小說裡的描述即是年輕的男同性戀們都是在夜晚降臨之後,才紛紛飛到新公園裡相聚,進而做自己與尋求關係的慰藉。換言之,至少在白先勇的故事裡頭,夜晚至少還是屬於男同性戀,給了這群孽子們喘息的空間。

然而隨著劇情的發展,《偽婚男女》並沒有將夜晚這一丁點的喘息空間留給這對假結婚的夫妻。除了雙方母親不時地在週末或夜晚來訪,武剛母親為了要幫楊朵「催生」而搬進小倆口的住處,等同也宣告了:這對夫妻的假戲必須不分晝夜地一直演下去。至於要演到什麼時候?怎麼樣才算「演好演滿」?沒有人知道答案。在這過程當中,也可能忽略或是壓抑了彼此同性伴侶的感受,原先視為「假戲」的婚姻生活,在同性伴侶的眼中漸漸反客為主。

不論是主動或被動選擇假結婚來回應或滿足傳宗接代的壓力,同志(伴侶)都要面臨的風險是:「為了要圓一個謊,就必須說出更多的謊」。


縱使在當事人或知情者的認知中都知道這樁婚姻是「假戲」,但不知情的外人或長輩眼裡卻是「真做」。也因此順著異性戀婚姻的腳本,「交往→結婚→生子」是再自然不過的人生歷程了。武剛母親搬入家裡也等同宣告了傳宗接代的邏輯一同進駐,也就為這樁假結婚埋下了遭人揭穿的風險。

我們都在「社會期待」中受了委屈

楊丞琳在歌曲裡唱「曖昧讓人受盡委屈」,在《偽婚男女》中令所有人都受盡委屈的則是社會期待。武剛和楊朵選擇進入婚姻關係,最初的目的是為了滿足媽媽們的期待。但當我們繼續往上追溯媽媽們的期待,也就會發現是社會對他們人生角色的期待。作為牧師娘的武媽媽經常受到牧友們的指指點點或問候,讓她拼了命地也要達成牧友們心中的「完美牧師娘」形象;代夫親征三屆縣議員的楊媽媽亦同,一言一行背後的考量經常是為了選票計算,為的是回應選民們的期待。

在假結婚東窗事發之後,觀眾可以跟著台上角色們的心境與劇情轉折思考:「真的有所謂的完美牧師娘或政治人物?」、「社會所賦予我們的期待,等於我們想要的幸福嗎?」我們會發現:既有的社會期待若是將我們彼此緊緊勒住,甚至會讓彼此做出違背心意的言行舉止。這個束縛著不同世代,彷彿緊箍咒般無法摘下的社會期待,是否該適時地與時俱進?是否能夠鬆綁這些價值觀,讓在這社會裡的人們不論做出什麼選擇,都能夠獲得祝福?


▲《偽婚男女》舞台劇於新北市藝文中心表演廳首演,劇情中分別以獅子和鱷魚來象徵男、女同志。

舞台上的結局是孩子們得到真心祝福

「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這句話除了用來表達演員付出的努力與呈現,用在同志子女與父母溝通上一樣合適。台上看來令人欣羨不已的接納,在台下的同志子女在真實生活中很可能要花上數年的時間,父母最終才會放心地獻上祝福。


最後談談周美玲為了這齣舞台劇所加入的動物世界,用心之處是藉此讓觀眾更快速地掌握到劇情想表達的概念,例如:用柵欄將兩隻同性相愛的獅子隔開,好比人類社會的價值觀拆散同性伴侶;另一方面也可看出藉此向同志文學經典致意的企圖,例如全劇一開場為三位中年婦女到非洲欣賞鱷魚,利用手機在尋找鱷魚的資料時找到了《鱷魚手記》(台灣女同志經典文學,作者為邱妙津)。

然而我認為加入這套象徵系統,稱不上加分的原因在於:某些橋段特意地將人類社會的劇情,與動物世界接合在一起,反而略顯牽強,無法達到畫龍點睛的效果。例如:劇情鋪陳中將楊朵設定為動物園裡的工作人員,但對楊朵在動物園內工作的細節鋪陳偏少;又或是在自己家子女假結婚東窗事發後,兩家的媽媽約到動物園裡散心。

另一稍嫌刻板則是對武剛男友Takeru的性格設定,即使在男同志社群中不乏個性陰柔者,Takeru在舞台上的舉手投足和聲音,某些橋段仍可以感受得到是刻意為之。甚至有時是利用Takeru的行為舉止製造讓觀眾捧腹大笑的「笑」果,多少有些是對陰柔氣質的嘲諷。

社會的文化、價值觀所加諸在個人身上的枷鎖是否真有必要?做父母的是否能為了愛,心甘情願地放手讓子女做自己?


隨著正反同雙方拉開了同性婚姻公投的序幕之後,可以想見到年底公投之前,同志議題與同性婚姻在社會的討論會愈來愈白熱化。當社會在性別平權、法學或政策等公領域討論得不可開交之際,《偽婚男女》難能可貴之處在於藉由舞台劇的方式,帶領觀眾思考在異性戀社會中要做一名同志(或擁有一段同性伴侶關係),需要付出多少的努力或代價。

上述的這些問題正如同本劇的另一位導演黃致凱在謝幕時所言「沒有標準答案」,但我期待在性別議題上位處於光譜兩端的人們,能夠在帶著歡笑與淚水欣賞完這齣舞台劇之後,開始思考世代溝通的可能,在公投之外尋找其他相互溝通、貼近彼此的管道。

【資料來源:關鍵評論網

相關新聞:

關閉視窗】【回上一頁
© 摯愛中年.